第一封遗书
韩巍嘴上那些「家里一切安」写,顶多再加一句「弟自Ai」之类好听又空洞的话,谁都不会觉得奇怪,信照样能送出去,纸上乾乾净净,耳里也清净些。 可那句「别学我」实在太吵。 吵得他觉得,自己如果不把它写下来,反而像是偷懒。 韩巍还在努力找自己的话。 「你帮我跟他说……」他嗓子有点哑,说得很慢,「就说……在军里,其实也没什麽……」 耳边余声立刻否决了这句。 【有什麽。】 那句没声音的句子冷冷说,【其实有什麽。】 沈既行眼皮跳了一下。 他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——像是同一个人嘴里冒出两个韩巍,一个坐在桌对面,努力把话说得像家书,一个蹲在某个还没填平的壕G0u边上,满身是雪,满身是血,咬着牙骂自己「傻」。 1 这两个韩巍在他耳朵里扯皮。 真正那个,把那三个字丢给他。 【别学我。】 沈既行觉得喉咙有点痒。 不是想咳嗽的那种,是一种更奇怪的痒——像嗓子里塞了一根细刺,不往外推会一直戳着他。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。 前一世接线时,他只负责听,不负责说真话;这一世当小书吏,原主也多半只负责照别人嘴上说的话写,不负责把人心里那句翻出来。